大家好,我是马丁韩庄。
今天带来的案子发生在佛罗里达。迈阿密枫丹白露酒店的继承人暴死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。他的双手双腿都被反绑,头部被胶带缠裹得死死的,浑身鲜血,尸体旁丢弃着带血的哑铃。

2009年7月12日这天一大早,纽约市郊外的黑麦溪警局接到一个报警电话,在拉伊镇希尔顿酒店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具男人的尸体,这天值班的是个女警探艾莉森·卡彭蒂尔,她当时并不知道,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生难忘、甚至改变职业轨迹的一起案件。
案发地点位于酒店高层,一间极为奢华的双卧套房。屋里扑面而来的冷气中混杂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铁锈味。
尸体就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。死者上身赤裸,只穿着一条内裤,面部朝下,双手被反绑在背后,双腿也被胶带牢牢缠绕,几乎呈蜷缩状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胶带还缠满了他的头部与脸部,只留下一点模糊的轮廓,整个人像是被密封成一具人形包裹。
尸体和地面上有大量鲜血,身旁的地毯和家具上都有飞溅的血迹,旁边的地面上扔着两块沾满鲜血的哑铃。
艾莉森小心地绕开尸体观察房间,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套房,除了卧室外,其他房间没有发现血迹和被破坏的痕迹。
套房的房门上没有撬锁的痕迹,难道是受害者主动给凶手开门?
可是受害者身上只穿了条小短裤,如果开门见人的话,怎么也会套上条睡袍吧?床头倒是的确挂着件睡袍,只是看起来像是睡下之前搭在那里。所以更可能是受害者睡得正香,突然被凶手袭击。
那凶手是怎么进屋的呢?

艾莉森查到住在这个套房的客人叫本吉·诺瓦克,她忍不住反问了一句,“是那个诺瓦克家族的本吉·诺瓦克?”
是的,就是他。
诺瓦克父子都叫本杰明,本吉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姓氏,更是一段几乎神话般的过去。
在20世纪50年代,迈阿密海滩还是一片潮湿荒凉的滩涂时,老本杰明斥资千万,邀请炙手可热的建筑师莫里斯·斯通打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梦幻酒店--“枫丹白露”。

这间位于迈阿密的酒店可以说得上是个传奇。
这座号称是“电影舞台化”的酒店,从结构到装饰都是视觉盛宴。酒店从开业起就成了明星和社会名流的聚集地,猫王、玛丽莲梦露等等,都是这里的常客。电影007和《Ocean 11》等很多影片都曾在酒店取景。
本吉是老本杰明唯一的儿子,从小就在酒店长大,身边环绕着的都是贵族名人,生活极其豪奢。然而他却没能继承老本杰明的酒店王国。

1977年的时候,因为扩张太快,酒店赌场翻修投资一时无法回本,加上竞争激烈,老本杰明不得不申请破产保护。第二年酒店被竞争对手斯蒂芬·穆斯特以2700万美元收购,诺瓦克家族彻底出局。
对本吉来说,从童年时的世界之巅坠落,几乎要白手起家,不过他继承了老爸做生意的天分和人脉,他没有留在酒店业,而是自己另辟蹊径。他创办了一家高级会展服务公司,专为全美各地的玩具展、漫画大会、医疗年会等大型活动提供策划与执行服务。
经过多年的打拼,本吉又回到了富豪行列,身家近千万美元,家有豪宅,还收藏了许多蝙蝠侠周边,甚至包括一辆价值200万的蝙蝠侠战车。
这个周末本吉的公司与安利直销保健品公司合作,包下了黑麦溪的这间酒店搞展销活动,本吉自己和老婆单独住在这一层的套房里。
套房的卧室很宽敞,除了一张大床外,还有两个床头柜,床头柜里有一个上锁的保险柜,凶手仿佛压根没有试图打开看一眼。
屋里的化妆台上摆放着一些首饰,看起来像是主人在睡前摘下,还有一个手包,艾莉森翻开手包,发现里面有一个支票簿,还有几张现金。她默默地在心里排除了抢劫杀人的动机。

报警的是本吉的老婆娜西,她正抱着胳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。
尸体正是她发现的。她说一大早大概快7点的时候,酒店前台打来电话,说他们承办的展会早餐出了状况。他们包的这个展会给客人提供早餐,可是来参加安利展会的客人太多了,餐厅那边出了问题。那时本吉还赖在床上,不愿起身,于是娜西穿好衣服,下楼去处理。
等她处理好问题回来,原本在睡觉的本吉却惨死在床脚。
艾莉森首先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:“你回来的时候,房门是锁着的吗?”
娜西回忆了一下,有点儿迟疑地回答:“应该是,我好像是刷了房卡进来的。”
这一层高级套房因为特殊的原因,整个楼层都没有安装监控,所以看不到谁来过这里。但是房卡的记录显示,从凌晨12点05分之后,没有人用房卡进过房间。
直到7点45分才有了第一次记录,正是来自娜西的房卡。
前台的电话记录显示他们在6点54分向安吉汇报情况,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本吉还活着。7点17分时,楼下餐厅的监控录像中出现了娜西的身影,30分钟后她处理完问题回到楼上,发现了本吉的尸体。
也就是说,命案发生在她离开的这短短不到一小时之间。
53岁的本吉身材高大,而且相当健壮,要将他制服,并用胶带将手脚缠紧、身体捆缚,显然一个人是不够的,所以现场很可能有至少两个凶手,而且得是强壮的男人。

现场的一切都显示,凶手肯定就在酒店中,才能及时地利用娜西离开的短暂空档进入房间杀人。
这个周末开的展会邀请了超过1000个客人,整个酒店有接近500个房间,全部爆满,这也意味着在这么多人中一一排查找出凶手,难度很大。
更要命的是周末很快就要过去,来开展会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离开,警方要怎么才能留住这么多人盘查呢?
艾莉森喊来了警局所有的人帮忙,先把参会的人全部登记身份,再逐个了解他们案发时身在哪里。当然,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回答说,在餐厅吃饭。
她琢磨着这样调查下去太花时间,而且也比较盲目,还是得回到本吉身上找线索。
这时,法医过来,将艾莉森叫到尸体旁。
本吉的尸体已经被翻了过来,虽然他浑身是血,却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,几乎全是钝器击打所致。凶器就是放在一边的哑铃。
因为手脚被反绑,本吉既不能还击自卫,也不能逃走,只能躺平任揍,他的头部被反复重击,血肉模糊、皮开肉绽,但身上却没有任何防御性伤口,他是被活活打死的!
更令人震惊的,还在后面。
法医指着本吉的头部,他头上的胶带已被撕开。艾莉森凑近细看,只觉得头皮发麻、胃里一阵翻涌:本吉不仅面部被打得完全变形,他的眼皮被割掉,甚至连眼球都被挖了出来,塞进了他的嘴里。
艾莉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这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啊。“不过,这倒是缩小了嫌疑人范围。”

没想到,在调查过程中,她却发现一个意外的现象:得知本吉遇害后,很多人除了震惊,竟隐隐露出几分幸灾乐祸。原来厌憎他的人有那么多。
本吉的父亲老本杰明一辈子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,每天只顾着打理酒店和应酬慕名而来的贵人们。老本杰明娶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老婆伯妮斯,但是两人感情并不是很好,曾经是可口可乐签约模特的伯妮斯就像个花瓶,家里家外主要起一个摆设的作用。在老本杰明宣布破产之后,他甚至直接找了个西裔的情人,把伯妮斯丢在了脑后。
本吉从小就智力超群,出生就是富豪家的大少爷,所以他养成了非常尖刻又傲慢的性格,无论是对家里的佣人,还是对酒店的工作人员,他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态度。
可在他二十出头时,父亲突然破产。虽然生活并没有立刻陷入困境,但社会地位却急转直下。他从被众人簇拥的富家公子,一夜之间成了无人问津的落魄少爷。
后来他凭着本事又东山再起,可是因为吃过苦,经历过白眼,他变得特别不信任别人。对公司的经营他不放过一丝细节,对手下人也极其严苛。做生意时更是寸土必争,计较到每一分钱。
这些年他可没少得罪人。

虽然案发现场在纽约,本吉的公司总部却在佛罗里达。艾莉森决定动身去一趟佛州,亲自了解本吉身边的情况。
幸运的是,本吉有个好朋友乔伊·马修斯恰好是个退休的警探,他接待了艾莉森,还向她透露了两件看起来独立但也许相关的事情。
就在三个月前,本吉的妈妈伯妮斯也去世了。
虽然伯妮斯已经86岁,但老太太身体一直都还不错,在老本杰明死后,她独自住在一个高档小区的独立屋里,没有找保姆,也没有小时工。
那天她的邻居注意到她家车库门一直敞着,她的车停在车库里,家里却没有动静。邻居上门一看,发现她倒在从车库进屋到厨房的过道里,头上满是鲜血,已经断气了。
艾莉森吃了一惊,这家人怎么运气这么不好吗?短短三个月母子双亡?乔尼却打住了她的猜测,“但警方认为伯妮斯的死亡是意外。”
伯妮斯的伤在头部,破了个大口子,流了很多血,看起来老太太是下车后往屋里走,不小心绊了一下撞到了头,昏迷了过去。但因为她是独居,一直没有人发现,最后就失血过多死在了屋里。
艾莉森有点疑惑地问道,“那你为什么会认为这个事情也许相关呢?”
乔伊说,“因为那个现场有些奇怪。”
摔倒在地的伯妮斯牙齿磕飞了,几根手指骨折,而且最奇怪的是,现场有太多的血迹。她的车座上就有一滩鲜血,然后血滴延伸至屋里。厨房和洗手间的墙上和地面都是鲜血。
难道是她在车旁跌倒,又挣扎着爬起来到屋里走动一番之后才死去吗?
但来到现场的法医却认为,她的伤痕与自己摔倒磕伤吻合,地上的血迹也是摔倒造成的。而且没有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,完全没有找到除了伯妮斯以外的指纹毛发或者足印。那显然就是她自己摔的。
更关键的是,如果不是意外,她明明已经回到了屋内,抬手就是电话,隔壁几步外就是邻居,她为什么没有呼救?
所以警方就下了意外这个结论。

第二件事就更离奇,其实这并不是本吉第一次被“袭击”,几年前他家就发生过一次“入室抢劫”。
那次本吉慌慌张张地给乔尼打电话,说有人刚闯进他家,赶紧来帮忙。乔尼赶到的时候,发现本吉光着身子被五花大绑捆在一把椅子上,还在手忙脚乱挣扎着解绳子。
当时他被捆绑的样子就很诡异,而且浑身被画得稀奇古怪。乔尼把他解开后就想打电话报警,可是本吉拦着不让,因为他“觉得娜西其实是背后主使”。
“娜西?”艾莉森回想起那个娇小的女人。
乔尼耸了耸肩说,“是的”。
那次的“匪徒”抢走了家里的保险柜,里面装着3万美元的现金,还有本吉最重要的账本。显然对方很清楚他的痛点在哪里。
可是为什么不报警呢?本吉含含糊糊地不肯明说,只是拜托乔尼去找到娜西,跟她谈判,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拿回来。
于是乔尼想办法找到了娜西,劝她把保险柜里的东西还给本吉。但是娜西给了他一个完全意外的说法。
她声泪俱下地告诉他,在跟本吉结婚的这些年里,表面风光,但背后其实相当心酸,因为本吉这个人,很!变!态!
他不仅喜欢性虐她,而且还喜欢把她捆绑起来,甚至会邀请陌生男人加入,自己就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观看。
保险箱里不光有钱和账本,还有他拍下的照片。
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,娜西给乔尼看了几张照片,不过照片上并不是娜西,而是几个不认识的残疾女人,穿着性感内衣的摆拍。
娜西把照片丢到乔尼的脸上,轻蔑地说,“让本吉去告我好了。”
如果真的报警起诉,这些照片可都得上交变成证据了。本吉当然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。
最后在乔尼的斡旋之下,娜西拿走了1万5000美金,把剩下的东西还给了本吉。
“然后呢?”艾莉森忍不住有些咋舌。
乔尼说,然后他俩和好了。
那也不是他俩唯一一次发生冲突。有次他们吵架,本吉把娜西的鼻骨打断了,他也是惊慌失措地喊来了乔尼,然后把娜西送进了家族私人诊所。
医生连夜给娜西做了手术,把她的鼻子重新接了起来,还做了一点美化调整。可是,当她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,发现不光鼻子变了,医生居然还在本吉的要求之下,给她做了隆胸!
艾莉森想起案发的现场,娜西和本吉两人还住在同一个套房,睡在同一张床上,忍不住感叹有钱人的感情生活就是这么令人难以捉摸。

告辞的时候,乔尼又给了艾莉森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。住在这里的,是一个名叫瑞贝卡·布利斯的年轻女人。
见到这个瑞贝卡,艾莉森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的味道。一问之下,原来她曾经也是个脱衣舞娘。看来本吉对脱衣舞娘就是有独特偏好。
但是瑞贝卡说,本吉追求的并不是脱衣舞娘,而是“坏女孩”。
瑞贝卡很年轻就结婚有了个女儿,离婚后孩子跟着前夫,她得出抚养费。可她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谋生技能,只能去跳脱衣舞。后来在一个酒吧被一个色情片导演看中,拍摄了几部色情片后,恍然大悟自己的身体其实可以换来更多的东西。
于是她开始在网上发布付费一夜情的广告,应征而来的人里就有本吉。
当时瑞贝卡身在加州,本吉特意从佛罗里达飞过来与她相聚,在支付了600美元后,两人一夜欢愉,本吉发现自己跟她特别谈得来,两人光聊天就聊得火热。
他们每天都打电话谈心,发短信分享心情,直到半年后本吉严肃地提出,不愿意让她再见其他的男人,要求她搬到佛州来,他会照顾她。
瑞贝卡真的就跑来了佛州。本吉一开始给她租了间酒店的房间,几个星期就花了4000美元。
之后他觉得总住酒店不是个事儿,就给她租了间公寓。
这个公寓离本吉自己家还不算远,他给她买了将近一万美元的高档家具,又花了1万美元给她买乐器设备,满足她想当个DJ的愿望。要说从愿意花钱的角度来说,他这不可谓不是真爱了吧?
可是在她搬进公寓的一年多以来,虽然他们俩每天都通话,可瑞贝卡才见过他几次,两人满打满算只上过两次床。
艾莉森听了之后,多少感到有点困惑。他这是图什么呢?
那么会不会是本吉玩腻了,想离开瑞贝卡,结果反而惹来了杀身之祸呢?
瑞贝卡激动了起来,“不,他想跟我在一起,他打算好了要离开他老婆!”

其实说起来,瑞贝卡算是娜西的年轻版。娜西就是脱衣舞娘出身的“坏女孩”。
她跟本吉结婚19年了,两人相识的时候本吉已经从父亲破产的阴影中逐渐爬了出来,有了一点小钱。他一直在换女朋友,却从没想过要稳定下来,直到一天在一间脱衣舞馆认识了娜西。
要说本吉自己的妈妈伯妮斯年轻的时候,就是可口可乐特聘的专职模特,所以他是见过美女的。但是在见到娜西之后,他就无法克制地爱上了她,甚至不顾娜西结过婚,还带着前夫的孩子,立刻求了婚。
他们俩也曾经有过甜蜜的一段,而且本吉很喜欢娜西带来的女儿梅妮,后来他跟娜西没有生孩子,就对梅妮视如己出,甚至开始培养她接手自己的公司。
本吉和梅妮
那会不会是本吉为了瑞贝卡闹离婚,娜西愤下杀手呢?
娜西对这个推测不屑一顾。
本吉喜欢出轨这个事儿她早就知道,他把瑞贝卡搞到了迈阿密她也知道,不就是个要钱的女人吗?她见得多了。她跟本吉一起度过了将近20年,她的女儿将是本吉唯一的继承人,犯得着跟瑞贝卡置气吗?
艾莉森听了这个解释觉得仿佛也有些道理,而且目前看来至少娜西没有犯罪机会。那还有谁呢?
娜西轻蔑地笑了笑说,本吉这人变态得很,最喜欢玩捆绑游戏,看他被捆成那个样子,没准儿是玩性虐玩脱了呢?
艾莉森摇摇头,虽然捆绑的模式好像是性虐游戏流行的花样,但是没有谁会玩游戏玩到把人的双眼也给挖出来。
正在看着那1000多份酒店客人的口供发愁时,她却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。信直接寄给黑麦溪警局,点名要交给负责本吉凶杀案的警探。
艾莉森打开信一看,信是用西班牙语写的,只有简单的一句话:“去查查克里斯·维利兹。”